曹植的才华，他由衷敬佩；曹植的率真，也曾让他觉得可贵。

但……身为一个庞大势力的继承人，仅仅有才华和率真就够了吗？

想想曹植平日饮酒无度、行为不拘小节，想想他在政治斗争中的天真和被动，再想想曹操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和狠辣果决的手段……杨修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他不得不承认，曹植或许是个很好的诗人、朋友，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、能让人放心的权力继承者。

曹操对曹植的宠爱，或许更多是出于对儿子才华的欣赏和对幼子的怜爱，而非对其治国能力的认可。

看到儿子陷入沉默，脸上阴晴不定，杨彪知道他已经想到了关键之处。

然而，杨修沉默半晌后，仍旧带着一丝不甘心，倔强地辩解道。

“父亲，子建公子他……他只是年纪尚轻，心思单纯，不喜权谋算计罢了。假以时日，经历些磨练，未必不能成熟起来，担当大任。我们此时放弃，是否……为时过早？”

他仍然对曹植抱有一丝幻想，或者说，他不愿意轻易放弃那个能让杨家重返巅峰的希望。

杨彪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，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尚未开窍的稚子。

他并未提高声调，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杨修心湖，激起惊涛骇浪。

“年纪尚轻？心思单纯？修儿，你莫非真被那几篇华美辞赋迷了心窍？你且睁眼看看，那曹丕，比曹植又年长几岁？可论及沉稳、隐忍、手腕，

乃至对朝局、对人心把握的老辣程度，曹植可及他兄长十分之一？莫说是现在，便是三年前，尚未加冠的曹丕，其行事章法、思虑之周详，也远非今日之曹植可比！”

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，瞬间刺破了杨修心中最后那点侥幸的泡沫。

他张了张嘴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是啊，他无法否认，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那里。

曹丕在政务上的井井有条，在人际交往中的滴水不漏，在面对复杂局面时的冷静决断，甚至是在父亲曹操面前那份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偶尔流露的锐气……

所有这些，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....在继承人的资格考评上，曹丕的综合得分，远远高于性情纵逸、更像个艺术家而非政治家的曹植。

杨修此前并非毫无察觉，只是不愿、或者说不敢去深入面对这个对他和杨家不利的现实罢了。此刻被父亲无情点破，他顿时哑口无言，如同被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