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知道,母亲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完成最后一组数据推导的。她用身体挡住泄漏口整整六小时,只为争取时间上传模型。
而那组模型,正是今天新能源中枢的基础算法之一。
她抬起右手,轻轻触碰芯片接口。皮肤与金属接触的刹那,思维推演场自动激活。电流掠过太阳穴,视野中瞬间浮现三组动态数据流:第一组显示全球观众情绪波动曲线,第二组是各国媒体实时报道倾向,第三组则是隐藏在弹幕中的极端言论路径预测。
她看到了共鸣峰值。
就在她揭露伤疤后的第四秒,亚洲地区的情感共振值突破阈值,欧洲紧随其后,北美延迟十二秒跟进。反对声并未消失,但另一种声音正在崛起——那是来自普通家庭主妇、工厂工人、乡村教师的留言:“我孩子终于能在户外跑步了。”“我们村的太阳能板今早自己转向了。”“医生说我肺部阴影减轻了。”
这些琐碎的、真实的反馈,在推演场中汇聚成一条明亮的上升曲线。
她收回手,芯片停止发光。
“你们问我凭什么决定未来。”她说,“不是凭专利,不是凭资本,也不是凭权力。而是因为我知道,当一座城市停电时,医院里的婴儿会停止呼吸;当一场风暴来袭时,山区的孩子会被困在学校。而这些,你们只会在新闻里看到标题。”
她转身,面向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那里站着所有质疑者。
随即,她抬起左手,按下铂金机械表的表冠。
一声低鸣响起。
三百二十七架量子无人机同时响应,阵列重组。原本悬停的“江”字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弧形光束,自塔顶射向高空。光线穿透云层,在七千米上空展开,凝聚成一门无形巨炮的轮廓。
这不是武器,而是信号发射器。但它此刻的模样,足以让所有人想起威慑。
“享受着清洁能源,”她问,“却要摧毁提供它的人?”
没人回答。
弹幕停了一瞬。
然后,第一个鼓掌声响起。来自东京某间病房,一位戴着呼吸机的老人拍响了床沿。接着是孟买街头的小贩,放下秤杆用力鼓掌;柏林大学教室里,教授停下讲课带头起立;伊斯坦布尔清真寺外,做完晨祷的人群自发鼓掌十七秒整——不多不少,正好是中枢并网成功的那一刻。
掌声通过量子音频回传系统涌入平台,形成一股低频震动波,顺着金属地面传到她的脚底。她站得笔直,西装敞开着,伤疤暴露在晨光下,芯片接口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