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亦永在地上坐了不到一刻钟,方一灯就来了。
大长老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手里拄着根拐杖,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一样,慢吞吞的,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但方亦永的写轮眼看着他的手——拐杖握得太紧了,指节发白,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亦永。”方一灯在他面前蹲下来,脸上挂着那种慈祥的笑,“伤得重不重?”
方亦永盯着他的脸。
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。小时候教他写字,教他修炼,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。每次母亲病重,都是方一灯送来药材,嘘寒问暖,比亲爹还亲。
但方亦永现在知道,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心寒?愤怒?都有点,又都不是。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“死不了。”方亦永说。
方一灯点点头,伸手扶他起来。那只手很有力,不像老人的手。方亦永注意到,方一灯的左手在袖子里面,没伸出来。
“七大世家那边,我已经替你挡回去了。”方一灯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疲惫,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,“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血鉴之术。”方一灯看着他,“检测你的血脉纯度,证明你不是妖族奸细。”
方亦永心里冷笑。
血鉴之术,表面上是检测血脉纯度,实际上可以在血脉里植入追踪咒。这东西他在方家的古籍里见过——一滴血,能追踪一个人一辈子,无论你跑到哪里,施术者都能找到你,跟狗皮膏药似的,撕都撕不掉。
方一灯想在他身上种追踪咒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方一灯说,“七大世家的人还在外面等着。”
方亦永沉默了片刻。
“行。”
方家祠堂。
七大世家的代表坐在两侧,一共十四个人,全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,一个个板着脸,跟死了亲爹似的。方一灯站在祠堂中央,面前摆着一个青铜盆,盆里装着半盆清水。
血鉴仪。
方亦永站在青铜盆前面,盯着盆里的水。
水很清,清得能看见盆底的纹路。盆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烛光下一明一暗的,像心跳,又像什么活物在喘气。
“滴三滴血进去。”方一灯说。
方亦永咬破手指,往盆里滴了三滴血。
血落在水面上,没散开,直接沉了下去,像三颗红色的小石子,安安静静地躺在盆底。
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