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是被磨刀声吵醒的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像猫爪在石板上刮,又像是某种节拍器,不紧不慢地敲着晨前最安静的那段光阴。他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,屋外竹影横斜,窗纸上透出青灰的光。袖口那张纸条还在,硌着手臂,提醒他今天要跟风行烈去山脚外库存调符纸。
他坐起身,肩头绷带下的旧伤闷闷地抽了一下,像是有人拿钝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。他没管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——空的。这玩意儿装的是灵液,不是酒,但他习惯叫它酒葫芦,毕竟“赵大胆”这个外号也不是白叫的。
穿鞋时,他听见隔壁的磨刀声停了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风行烈站在门口,一身青黑劲装,袖口卷到小臂,右手还握着一把短刃,刃口泛着霜色寒光。他没说话,只看了赵无涯一眼,眼神意思是:该走了。
“这就走?”赵无涯系好剑带,“连早饭都不吃一口?”
风行烈转身就走,背影写着四个字:废话少说。
赵无涯叹了口气,抓起长剑背上,拎起空葫芦塞进包袱,快步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宿院,天边刚翻出鱼肚白,巡夜弟子刚换岗,打着哈欠缩着脖子往值房走。校场空荡荡的,只剩几盏残灯在风里晃。他们从侧门出宗,沿着碎石小道往山下走,脚步踩在露水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走到半山腰,风行烈忽然停下。
赵无涯差点撞他背上:“干嘛?”
风行烈抬手,指向远处北谷方向。那里原本有片预警符阵,是昨夜刚布下的,此刻符纸边缘正微微发黑,像是被火燎过,但没烧起来。更奇怪的是,空气中有种极淡的腥味,混在晨雾里,若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不对。”风行烈低声道,“符阵被动过。”
赵无涯眯眼看了看:“巡逻的妖兽?”
“不是。”风行烈摇头,“是人为干扰。有人想探路,又不想触发警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提什么“调符纸”。这趟出门,名义上是去外库,实际上,谁心里都明白——得看看北边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他们绕开主道,顺着一条荒草掩映的小径潜行。赵无涯走在后面,掌心贴住地面,感受灵力波动。他曾在炼丹房控温时练出一手“微控灵气”的本事,如今派上了用场。每当接近预警符阵,他就轻轻拨动周遭气流,制造一阵自然风痕,让符纸误以为只是山风掠过,不至于鸣响示警。
风行烈则走在前头,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寸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