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粗茶迈进屋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年轻的脸庞。
他好奇地打量着坐在三叔贾玉成对面的陌生妇人,那妇人穿着体面,眉眼间带着些疏离。
他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三叔,这位是……咱们老家的亲戚?”
贾玉成接过茶杯,笑着介绍:“是亲戚,不过不是老家的。这是你三婶的妈妈,按辈分,你该喊声姥姥。”
他转向妇人,“岳母,这是我大哥家的儿子,我侄子,东旭。”
贾东旭眼睛瞪得溜圆,脱口而出:“姥姥?这么年轻?”
话一出口他就觉着不妥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贾玉成抬手作势要打,笑骂道:“臭小子,会不会说话!你三婶比我还小一岁,今年刚十七,姥姥年轻点不是很正常吗?赶紧的,重新叫人!”
“姥姥好!”贾东旭赶紧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,放下茶杯,一溜烟跑了出去,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又会说错话。
一直安静坐着的李冰,这时才微微蹙眉开口:“玉成,我记得你才是老大,哪儿来的大哥?”
“是我大伯家的大哥,”贾玉成解释道,
“大哥走得早,生前是轧钢厂的工人。我们以前在村里,和他孤儿寡母来往不算多。后来我毕业分到了这个院子,巧了他们母子就住中院,离得近,这走动才频繁起来。”
“贾玉成,你分到红星轧钢厂了?”旁边一直被忽略的秦勇忽然插话,语气带着审视。
“对,在厂医务室当医生。”贾玉成答道。
秦勇嘴角撇了撇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厂医务室?那能有什么出息?一天到晚不就是给工人们擦点红药水,抹点紫药水?怕是连最基础的伤口缝合都做不利索吧?”
“我其实……”贾玉成想解释。
话头立刻被秦勇打断:“好了,不用多说。年轻人我见得多了!知道吗?昨天六院有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医生,就能独立主刀做大手术!
你呢?你们医务室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吧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贾玉成,“小贾啊,不瞒你说,当年我和你爹订下娃娃亲,是有些冲动了。所以…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贾玉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秦伯父,您的意思我听得明白。不就是觉得我在红星轧钢厂没出息,后悔当年订亲,想退婚吗?何必说得这么拐弯抹角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