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血池,黑红黏稠,不断翻泡。裴先生站在池中,脚没入血里,手里那本生死簿悬浮在头顶,书页缓缓翻动,最后一张正要翻开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,只轻声道: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沈佳南没答话,提剑就冲。可刚踏出两步,血池中猛地伸出三条锁链,缠住她脚踝,将她猛地往后一拽。她摔在地上,剑脱手滑出几步远。
池面泛起涟漪,浮现出一张脸——是她自己,穿着月白道袍,满脸是血,嘴唇动了动:“你本该死在那夜。”
沈佳南盯着那张脸,手指抠进地面。她没挣扎,反而抬起左手,以指尖在掌心镇鬼印上狠狠一划,刹那间,鲜血汩汩涌出,她顺势将血抹在剑柄上,再抓起剑时,金焰轰然燃起。
剑火斩断锁链,她翻身站起。
程碗幂已经扑向最近的那个鬼婴,伸手去拔魂针。可指尖刚碰上针尾,一股反震之力猛地炸开,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撞在墙上,铜匣“当”地一声落地。
她挣扎着抬头,看见魂针上的纹路——和她铜匣上的完全一样。
“这是程家的血契!”她嘶声喊。
裴先生终于回头,嘴角扬起:“正是血契,才让你把钥匙送到阵心。”
生死簿翻到了最后一页。整本书的纸页由黑转红,像是用无数人命浸染而成。书页无风自动,一道虚影从书中缓缓升起——那夜帝足有十丈高,周身覆盖着狰狞的鳞甲,每一片都闪烁着幽冷的光,眉心一道狰狞旧伤,正是沈佳南前世留下的剑痕。它双眼如燃烧的幽火,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,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。
它没完全成型,可光是站在那里,钟楼的梁柱就开始崩裂,砖石簌簌掉落。空气变得沉重,像压着一座山。
顾承安双枪对准虚影,连开六枪。子弹穿过夜帝胸口,却没留下痕迹。苏绣娘甩出最后三张黄纸,纸人化作火矛射出,撞上虚影,瞬间熄灭。
那日松抱着猎鹰残魂后退,声音发紧:“它在成形……再不阻止,就来不及了。”
沈佳南盯着生死簿。
书悬在空中,符火近不得,桃木剑砍上去会被弹开。她掌心的镇鬼印开始逆流出血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力量。
她闭了闭眼。
子时刚过,她又看见了——前世她站在血阵中央,桃木剑刺穿夜帝心魔,金火自剑身燃起,焚尽邪魄。那一剑,是她以命换命。
她睁开眼,低头看着剑。
剑身裂痕还在渗血,和她掌心的血混在一起。她忽然明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