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响了。
第一声从西直门老钟楼传来,接着是护国寺的铜钟、女中礼堂的挂钟、街角药铺檐下的铜铃……全城所有金属鸣器在同一瞬震颤,声波叠加,形成一声悠长悲鸣。
那不是报时。
是唤醒。
钟声里混着低语。不是千万人齐哭,也不是一人冷笑,而是两者同时存在——哭声在表,笑声在底,像两股水流逆向冲撞。沈佳南听得清楚:那笑声,和她在井底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顾承安拔出双枪,枪管微微发烫,但他没开火。他知道打不中。这声音不在人间。
苏绣娘抱住头,纸人从她怀里滑落,落地瞬间自燃,化作三缕青烟,全都飘向东南。
钟声第二响,空气冷了一分。
第三响,地面裂开细纹。
第四响,墙角的青苔瞬间枯死。
第五响,沈佳南的太阳穴突突跳动,眼前闪过一道画面——月白道袍,桃木剑出鞘,剑尖滴血。
第六响,她踉跄一步,扶住墙。
第七响,回溯之境仍未开启,记忆如锁,却有一丝缝隙在松动。
第八响,她听见自己前世的声音,很轻,很冷:“封门者,必承其重。”
第九响落下时,她已站在女中宿舍的镜前。
不知是谁把她送回来的。她不记得走路的过程,只记得钟声断的那一刻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连心跳都像被按了暂停。
镜面蒙着水汽,她抬手想擦。
手还没碰到玻璃,水汽已经开始凝形。
一张脸。
鳞片覆面,眼窝深陷,嘴角裂至耳根。鼻梁处有一道旧伤,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过。
她认得。
就在钟声第九响落下的瞬间,回溯之境突开。
画面:她站在枯井边缘,月白道袍猎猎,手中桃木剑直刺而出,贯穿那张脸。黑血喷溅,顺着剑身流下,在地上汇成一行字:“夜帝不死,百鬼不息。”
那张脸在痛吼中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骨:“小道姑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这一世,我要你睁着眼,看我踏平人间。”
画面断。
现实中,她指尖抠进镜框,镜面炸裂。
碎片划过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她没擦,只是盯着地上那片最大的残片。碎片里映着天花板,可就在她注视的刹那,倒影变了——不是宿舍,是一间石室,四壁刻满倒悬符咒,中央悬着一口黑钟,钟下压着一具白骨。
那具骨,穿着月白道袍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