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,咔哒一声锁好门。他拍了拍口袋,确认本子、单据都在。走路时,工装裤兜里的钥匙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
远处,施工队的锤声还在响。新建的商业街已经起了地基,钢筋poking出来,像一片铁林子。他看了一眼,没多想,低头继续走。
王德发走在另一条街上。
他刚从东城市场回来,手里捏着张纸条,上面写了三个名字:老周、小吴、李会计。都是能搭上线的供货口子。他一边走一边看,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。有些人得给钱,有些人得讲人情,还有些人,只要一句话就够了——“李承恩这人靠不住,跟他合作早晚倒霉”。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外面天黑了,路灯刚亮,照在水泥地上一圈黄晕。他走过一家杂货铺,橱窗里摆着台收音机,正在播新闻。他停下来看了两眼,没进去。
张华美已经回了家。
她坐在屋里,对着镜子卸妆。雪花膏擦厚了,得用棉球蘸着香脂一点点擦。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,嘴唇依旧红。她望着自己,忽然笑了下。
明天,有些事就要开始了。
而此刻,李承恩正坐在自家小凳上吃饭。一碗米饭,一盘炒茄子,旁边放着半碗咸菜。岑晚月不在,他说要去盯装修,她就说那你早点回。他吃得很慢,饭粒一粒粒扒进嘴里。
吃完,他把碗筷收到厨房,拿抹布擦了桌子。然后从床底下拖出木箱,打开,把今天的单据、图纸、回执全都放进去。箱子上了锁,钥匙他随身带着。
他坐在灯下,翻开笔记本,写下今天做的事:焊货架两个,通电预约成功,工具整理完毕。又在“待办事项”里添了一条:明日与陈大壮会面,确认样机事宜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吹灭煤油灯。
屋里黑了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写下那条待办事项的时候,南城那家机电公司的仓库门口,王德发正把一包红梅烟和一个信封,悄悄塞进值班室的抽屉里。
也不知道,东城区百货站的调度办公室里,张华美已经托人递了话:“有个叫李承恩的来进货,别理他,就说没货。”
更不知道,他明天要去见的那位“信得过的中间人”,此刻正坐在灯下,看着王德发留下的五十块钱,默默把写着“李承恩”的登记条,撕成了两半。
他只知道,明天要通电,要见陈大壮,要把铺子一步步建起来。
他睡着了。
窗外,月亮升到中天,照着四合院的老槐树,枝叶影子落在墙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