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没冲上去打架,而是张开双臂,像拥抱空气。刹那间,所有市井锁链同时绷紧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脆响。玉净瓶剧烈摇晃,观音法相终于稳不住,手指一松,整瓶甘露“咕咚”一下全倒了回去,瓶口“啪”地封住,连个气泡都没冒。
全场安静。
连佛经都停了。
普度尊者脸色变了。他低头看手中佛珠,已断去三颗,断口处渗出黑血。他猛地抬头,盯着陈玄风:“你以为这是胜利?你不过是在拖延因果。”
“拖延就拖延。”陈玄风啐了口唾沫,“我拖得起。你呢?你那串人骨珠子还能断几颗?”
普度尊者不答,只是抬起手,佛珠残串悬空,开始旋转。佛光再次凝聚,观音法相重新显形,这一次,她没再洒甘露,而是将玉净瓶横抱胸前,像是护着什么宝贝。
可那瓶身,还在被锁链缠着。
市井气息没断,百姓的念诵声还在持续,甚至更响了。有人开始自发敲锅打盆,有人拍桌子喊“陈玄风顶住!”,还有老头儿扯着嗓子唱起了荒腔走板的戏文:“你不仁——我不义——你装佛我装屁——”
陈玄风听得想笑,眼角却有点湿。
他抬头看着被锁住的玉净瓶,又看看法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忽然觉得——挺好。
这道,是他吃的每一碗便宜混沌、挨的每一脚、骗的每一分钱、护的每一个普通人堆出来的。不是天降神启,不是顿悟成佛,就是这么一点一滴,攒出来的底气。
普度尊者盯着他,眼神阴沉得能滴水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早后悔了。”陈玄风抹了把脸,“后悔当年没多抢你两串佛珠。”
话音未落,锁链又紧了一圈。
玉净瓶发出“咯吱”一声,像是瓶身在抗议。观音法相的手指死死扣着瓶身,可那几条由市井记忆织成的锁链,越缠越深,越缠越牢,仿佛要把这象征佛门至高净化之力的圣物,生生变成一根晾衣绳。
陈玄风站着,脚底土地龟裂,右臂魔纹隐隐躁动,左眼金红未散。他没动,也不打算动。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,但他也知道——
他赢了第一局。
天上佛光未散,观音法相仍立,玉净瓶被锁,甘露倒灌。普度尊者悬于半空,佛珠断三,面色铁青。陈玄风抬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包子味、汗味、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咳嗽。
他站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