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好后,我在瓶身上划了一道。血从指腹流出,顺着刻痕走,把整道口子填满。
瓶子拿在手里,轻得很。
我走到残魂塔前,掀开一块地砖。下面是个洞,深不见底。以前扔过不少东西下去,都没回音。
我把瓶子丢进去。
落了一半,被一道光托住。那光是淡灰色的,从四面八方聚拢,最后变成一张嘴的形状。
它说了一个字:“容。”
然后光散了,瓶子继续往下掉,没了声息。
我站直身子,拍了下手上的灰。
伙计还在地上躺着,呼吸稳了些。我把他翻过来,脸朝上。眼皮跳了几下,嘴唇动。
我凑近听。
他说:“……不该让我酿酒的。”
我没答。只是把他的手臂放平,顺了顺衣袖。
他左腕内侧有个旧疤,是三年前烫的。那时他刚来,打翻了一锅酒。我没骂他,只给了他一件新围裙。
现在那只手软软地垂着,指甲发青。
我摸了摸他额头,温度正常了。可我知道,这不代表干净。
剑种能换人心。不是控制,是替换。你醒过来,还是那个样子,说话走路都一样,可里面已经不是你了。
我起身走到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个“防”字。又撕下来,烧了。
灰落在碗里,加水搅匀。我端着碗走到前坊,倒在每口酒缸的封口处。
做完这些,我回到地窖,坐在铜盆旁边。
魂盾还在。体内的空感更明显了,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可盾没散。它贴着我,像第二层皮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有点发白。这不是好兆头。
外面天色暗了一点。不是云遮,是时间到了酉时。
我摸了摸腰间酒葫芦。空的。最后一滴用在了剑上。
没关系。
这一战不需要喝醉。
只需要清醒。
我闭上眼,听见地底有声音。不是震动,是低语。很多人在说话,很远,又很近。
他们说:“不许碰这里。”
我睁开眼。
案上的照心镜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半面。红布滑下来了。
镜面不再是灰的。
里面映着一座塔。黑色,孤零零,顶上有一道影子站着。
我看向它。
影子也转向我。
它举起了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