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的;听见了。
那声音不是从钟楼传来,而是从骨髓里浮起的震动,像有人用铜铃在脑仁上刮。苏挽灯指尖一颤,星图铜板差点滑落。她没松手,反而将它按得更紧,贴着心口旧伤的位置。血还在渗,热得发烫,可那伤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痛却不流利,像一口老井卡了石。
马车动了。
轮轴碾过碎石,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吱声,像是有人在背后冷笑。她没掀帘,只把半枚龙纹玉佩攥进掌心。玉佩温润,可一碰胎记,腕子就抽着疼,像有根线从骨头里往外拽。
她低头,从袖中摸出随身陶瓮——那口煮过佛跳墙的小锅,汤底还剩一指高。她将玉佩浸进去。
汤面晃了晃,浮出三个古篆:钦天监。
字是金的,一闪即灭,像被谁吹了口气。
她没惊,也没动。只是把玉佩捞出来,用袖角慢条斯理地擦干。这动作让她稳下来。火种在血脉里游,她现在不是被烧的人,是掌火的。
车行至城南暗巷,雾忽然浓了。不是寻常水汽,是带着铁锈味的湿,黏在脸上,甩都甩不掉。车帘无风自动,掀开一道缝。
一个人坐了进来。
玄色长袍,广袖垂地,袖口绣着暗金罗盘纹。他没说话,只摊开手掌——掌心躺着另半枚龙纹玉佩,纹路与她手中那半严丝合缝。
“这玉,”他开口,声音像磨过砂的铜铃,“刻的是前朝双生契。”
苏挽灯没接话。她盯着他袖口的罗盘,又看向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块银牌,月光斜照,显出“钦天”二字。
她记起来了。醉仙阁幻象里,陆三娘藏婴那夜,阵前黑袍女子腰间,也有这么一块牌。
“若玉佩属前朝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为何在我心口?”
那人轻笑一声,指尖轻点玉佩:“因你本不该活——当年产房血阵,只容一个‘真命’。”
话落刹那,两枚玉佩同时发烫,泛起微光。光里有影子晃动,像两个婴儿,一个心口嵌玉,一个腕带火焰。
苏挽灯猛地闭眼。胎记刺痛,记忆要冲出来,却被一股力道死死压住,像有人拿针线缝了她的脑仁。
她没再追问。只是把星图铜板收回袖中,手指在陶瓮边缘敲了三下——这是她在悦香楼后厨时,试火候的暗号。
火候到了。
她能控命火,也能控自己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“陆九章。”他收起玉佩,银牌在月光下一闪,“钦天监,闲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