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瓶碎在石上,残渣被风卷着打了个旋,落在苏挽灯脚边。她眉心那道火纹刚熄,皮肤底下却还留着一丝灼意,像是谁在她骨头里埋了根烧红的针。
她没动。
裴玄铮也没动。
白清晏坐在三步外,手撑着地,指尖压着半截银簪,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想说话,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咳,血沫子溅在石头上,像开了朵小红花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,风就变了。
不是山风,是那种从地底往上冒的阴气,带着铁锈味和腐香。苏挽灯后颈一凉,像是有人用冰簪子顺着她的脊梁沟划下去。
她猛地抬头。
眼前没东西。
可她知道——有人在看她。
不是裴玄铮,也不是白清晏。是另一个“她”。
七王妃的残魂,来了。
梦来得比闭眼还快。
苏挽灯站在一间红帐低垂的屋子里,四角挂着骷髅串,香炉里烧的是人发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,可那张脸在笑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。
“你不过是我的影子。”镜中人开口,声音像两片铁片在磨,“命格逆天者,终将被天碾碎。”
苏挽灯想后退,脚却钉在原地。
她看见自己手腕上的胎记开始发黑,火纹像被墨汁泡过,一点点褪色。镜中人伸手,指尖穿过镜面,冰凉的手指贴上她的眉心。
“让给我吧。”她说,“你撑不住的。”
就在这时,眉心一烫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烧起来了。
苏挽灯“呃”了一声,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牙咬得死紧,舌尖被自己咬破,血腥味冲进喉咙。她睁眼,发现自己还跪在原地,手撑着地,额头全是冷汗。
裴玄铮已经站到了她面前。
白清晏也爬起来了,手里攥着七枚铜钱,指节发白。
“你刚……”白清晏声音发抖,“你刚闭眼了,可你一直在摇头,像在挣扎。”
苏挽灯没答。
她低头看袖中的《天机食谱》,残页还在,可纸面浮出一行血字:
**“血契未断,魂不可侵。”**
字一现,又慢慢淡去,像被纸吸了进去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那晚陆三娘在灶台边咳血,说“改命的从来不是卦,是你炒菜时那一下火候”,不是在教她做菜。
是在教她——怎么守住自己。
她抬手,指尖蘸了点地上瓷瓶的灰,往眉心一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