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余生的庆幸。
蒙蚩枯槁的身影跪在洞口的阳光下,正对着那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景象。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布满皱纹、却不再有黑色怨印蠕动的手,那双手曾主持过无数次冰冷的献祭仪式。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,一滴一滴,砸落在脚下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泥土里。没有言语,只有无边的死寂和沉重的、永远无法真正洗清的罪孽感,压弯了他曾经挺直的脊梁。他看着洞内那点点温润的白光,仿佛看到了千百年来被自己亲手送入黑暗的无数双眼睛。迟来的悔恨,比怨念更加噬骨。
阿彩抱着沉沉睡去的岩生,站在温暖的阳光里。孩子似乎终于摆脱了恐惧,小脸上带着恬静。阿彩轻轻抚摸着孩子胸前那枚已失去光芒、却意义非凡的银锁。然后,她抬起头,泪水无声滑落,对着古榕树心那片静谧的、如同星空倒映的白光,用最轻柔、最坚定、仿佛怕惊醒沉睡孩子般的声音低语:“岩生会好好活着,带着你们所有人的那份。好好吃饭,好好长大,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这个太阳,这片天,这些花…”她的承诺,是献给所有亡魂的安魂曲。
李玄的左臂,那被瘟疫怨婴咬伤的地方,乌黑肿胀在苏叶及时施针下正缓缓消退,皮下那阴冷的怨印青痕似乎也淡了许多,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刺骨的冰凉,提醒着他这场战斗的惨烈与千年怨念的深沉。苏叶递给他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,上面除了治疗冻伤和阴煞侵蚀的药材,特别用朱砂在末尾标注了一行小楷:“古榕乃净化之基,树心光茧需世代守护,勤加拂拭,心念诚敬。此非封印,乃赎罪之始,亦是生机之源。切记!”
阿蛮走到那洞口,弯腰拾起一小捧飘落出来的、洁白细腻的骨尘,小心地用一方干净的手帕包好。她沉默地走到阿彩身边,将手帕轻轻放在阿彩手中包裹着岩生的襁褓上,低声说:“阿彩姐,收好。这是所有孩子们的归处。也是黑水寨新的开始。”她的眼神复杂,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丝对那愚昧陋习的余怒未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