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秒钟，对侯亮平来说都是一种煎熬。

他堂堂京州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检察处处长，汉东政法界的明日之星，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，亲手擦拭着那张价值百万的黄花梨木茶几。

布料摩擦木头的声音，清晰地传入耳中，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扇在他的自尊心上。

屈辱！

前所未有的屈辱！

他能感受到下属们投来的、混杂着同情与茫然的目光，更能想象到孙连成那坐在不远处，品着红酒的、充满了讥讽的眼神。

他的权威，他的骄傲，他多年来建立起来的一切，都在这场荒唐的“大扫除”中，被砸得粉碎。

可他不敢反抗。

那该死的监控录像，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悬在他的头顶。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敢说一个“不”字，明天，他就会成为整个汉东官场的笑柄，成为钟家永远抬不起头的耻辱。

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，检察官们的“工作效率”出奇地高。

不过半个多小时，整个被翻得天翻地覆的豪宅，便奇迹般地恢复了原状，甚至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整洁几分。

侯亮平直起酸痛的腰，脸上再次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
“孙区长，您看……现在……还满意吗？这次行动，确实是我们工作有失误，回去之后，我一定深刻检讨，并严肃处理提供不实线报的人员……”

他想再说几句场面话，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
但孙连成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
只见孙连成缓缓放下酒杯，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，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：

“送客。”

这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两座大山，轰然压在了侯亮平的心头，将他最后一点尊严也碾得粉碎。

逐客令！

这是毫不留情，不留半点余地的逐客令！

侯亮平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，由青转紫，精彩纷呈。他所有的台词都堵在了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知道，再说下去，只会自取其辱。

“我们走！”

侯亮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。他不敢再多待一秒，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，当场爆发。

一群检察官如蒙大赦，低着头，跟在侯亮平身后，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地方。

从进电梯，到下楼，再到坐上车，一路上，没有任何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