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过百草回廊的藤架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撒了一地碎玉。风过处,药香浮动,几片淡紫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石阶边缘,被一双玄色云履轻轻踏过。
赤渊神君缓步而行,指尖微蜷,左手戒指贴着皮肤,隐隐发烫,仿佛刚从火中取出的铁环。他没再握拳压制,只是任那热度顺着血脉游走,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极限。昨夜识海翻涌的血月幻象已淡去,可每走一步,太阳穴仍像被细丝牵扯着,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本不该来这儿。百草回廊偏居天庭东隅,平日只有采药的仙婢往来,清净得近乎冷清。可越是喧嚣之地,越藏不住心神的裂痕。他需要一点草木的气息,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。
转过一道弯,药圃豁然铺展眼前。几株灵芝在晨露中泛着微光,一丛忘忧草刚刚栽下,嫩叶还微微卷着,根部泥土松软,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拍实过。
“这草,刚种的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和,不疾不徐。
神君脚步未停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与我无关。”
素心提着竹篮站在药圃边,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。她没在意他的冷淡,反而走近两步,将一枚青玉签轻轻插在忘忧草旁。玉签微光一闪,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丝清冽的香气,像是山间初雪融化时的松风。
“凝心露。”她轻声道,“不是给你闻的,是给你的戒指。”
神君终于停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眸色深如寒潭,却在触及她那双清澈眼眸时,略略一顿。她没有退,也没有进一步靠近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株立在风中的药草,不争不抢,却自有力量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你走路时,左肩比右肩高出半寸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这是灵脉逆流的征兆。再者——”她目光落在他左手,“那枚戒指,正在吸你的血气。”
神君垂眸。指根处的伤口尚未愈合,血丝已干涸成暗红,可戒指表面的纹路却比往日清晰了几分,像是被什么滋养过。
“它认主。”他说。
“可主人快撑不住了。”素心语气依旧平和,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你昨晚是不是强行追溯幻象?识海受损,心脉自缚,外人看着是冷面神君,其实内里早就摇摇欲坠。”
神君没反驳。
他确实试过。昨夜静室中,他试图用神识回溯桃林那一幕,想看清墨渊与灵悦之间到底藏着什么。可戒指反噬,痛如针扎,最终只换来一句“情劫非死劫,伤在心者,药石难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