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片梅林,枝头红梅正艳,却无一朵肯落他肩头。风穿过林隙,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,像是天地在低语,又像是回忆在翻页。
他终于走到园尽头,一池静水横亘眼前。
池面如镜,映出他冷峻的轮廓:墨发垂肩,眉峰如刃,眸光深不见底。可那双眼,却不再有昔日的锋芒,反倒像被夜雾浸透的寒潭,黯然无光。
他凝视水中倒影,许久不动。
忽然,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,力道之重,竟让护甲边缘泛起细微裂纹。他想起什么——那一瞬,灵悦袖口轻拂,扫过桃花残影,未留只言片语,也未回头。
风过池面,涟漪轻荡,倒影碎成一片模糊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痛色未消,却多了一丝隐忍的平静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
“情之一字……原非执念可换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欲走。
袖角却忽然勾住一截枯枝——那是园中唯一一株半死的寒桃,枝干皲裂,皮色发黑,唯余一缕残香不肯散去。他未察觉,只管前行,枝应声而断,无声坠地。
风起,卷起断枝,打着旋儿飞向园角那口古井。井口覆着青苔,常年无水,只积了些落叶与尘土。断枝落入其中,轻轻一颤,竟嵌在井壁缝隙,悬而未落。
赤渊已行至归寂门前。
门扉半开,门外是通往神殿的长阶,云雾缭绕,望不见尽头。他驻足片刻,抬脚跨出。
就在此时,井中那截断枝,微微一震。
一片枯黄的桃叶,悄然脱落,打着旋儿,飘向井底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