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顺着铜盆边缘滑落,在刻着“母血为引,门始可开”的盆底缓缓晕开。那行字像是被唤醒般浮起,泛出幽蓝微光,随即又沉入金属纹路中,仿佛从未亮起。沈知微指尖微颤,却未退后半步。她将银针套收回袖中,布料擦过腕骨,留下一道细微的压痕。红绳在昏光下显得更旧,边缘已磨出毛刺,可她没去抚平。
她抬脚跨出净房,门槛外的青砖被晨露浸得发暗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侍女提着铜壶送热水来。沈知微垂眸,指尖轻按针套,确认那株净邪草的灰烬已彻底融入意识。她没说话,只接过茶盏,将昨夜收下的堕胎符折成小块,压在杯底。
茶水呈琥珀色,浮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气。
她端着茶走向正院,步子不急不缓。继母林曼姿惯常在卯时三刻用第一盏茶,若迟了,便要责罚下人“怠慢尊长”。沈知微知道,这规矩是她立的,也是她破的——三年前她“病重”,林曼姿亲手递上的药茶里,就混着能蚀损经脉的“寒髓散”。
廊下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。沈知微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两侧石狮底座。昨夜雨水未干,左侧狮爪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黑线,像是墨汁滴入水,转瞬扩散。她认得这痕迹——《灵枢·望气篇》称其为“阴脉逆流”,是有人在宅中布下厌胜之术的征兆。位置正对东偏院,她的住处。
她继续走,像没看见。
正院门前,林曼姿已坐在八仙桌旁,一身墨绿旗袍,领口别着翡翠蝶扣。沈婉儿站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叠纸,唇角微扬。见沈知微走近,林曼姿抬眼,声音温软却不带温度:“回来了?昨夜睡得可好?”
“劳母亲挂心,尚可。”沈知微低头,双手奉上茶盏。
林曼姿没接,只淡淡道:“你这身打扮,倒还像沈家的女儿。只是袖口沾了泥,乡下几年,规矩都忘了?”
沈知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茶盏搁在桌上,位置不偏不倚。她没解释泥痕是昨夜净房外挖药时沾的——那株九叶黄精,根须已埋入东偏院墙角,只等三日后发芽。
“姐姐带回来的药篓呢?”沈婉儿突然开口,语气天真,“我听说里面全是毒草,怕冲撞了祖宗牌位。”
沈知微看向她。少女十七八岁,脸蛋圆润,眼尾却藏着一丝戾气。她没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株灵芝,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。“这是雪心芝,生于极寒之地,可清心火、解百毒。若妹妹不信,可请府医验看。”
林曼姿冷笑:“雪心芝?早已绝迹。你莫不是从山野捡的腐草,也敢拿来充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