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诸葛正我的话说出来后,空气凝滞片刻,追命最先打破了沉默。他惯常的玩世不恭早已收起,脸上是少有的郑重:“世叔,说实话,弟子……有些震撼,也有些……羡慕。”
他咂了咂嘴,似乎在回味辛府外那街市的喧嚣,“您知道弟子最烦汴梁城里那些规矩,条条框框,繁文缛节。可这里不一样。街上那些人,商贩、工匠、妇人、孩童,眼睛里都有光,一种……活生生的劲儿!
不是被苛捐杂税压得麻木的光,也不是在朱门酒气熏染下的虚浮的光,是那种实实在在,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,在为谁干活儿的光。辛弃疾说的‘民心所向’,弟子以前总觉得是口号,今天……真真切切看见了。
范仲淹骂大宋的那些话,难听,但……戳心窝子,弟子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。这龙汉,像是……像是一块刚从泥里挖出来的璞玉,未经雕琢,却自有其坚韧的光华。”
要是可以选择,追命更愿意生活在龙汉,而不是腐败的大宋。
紧接着,铁手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追命说得对,生机勃勃。但弟子看得更深些,是‘秩序’与‘希望’并存。那些工坊里的匠人,动作麻利,纪律严明,绝非散漫之态。
田埂上的农夫,虽汗流浃背,脸上却无菜色,眼中是对收成的期盼而非对官府的畏惧。弟子特别留意了他们的手,茧厚,却有力,那是真正劳作的手,也是守护家园的手。
范仲淹说‘法令清明,吏治虽简,却无贪墨横行’,弟子虽未能尽窥全豹,但从市井小民敢大声议论、衙差巡街时百姓坦然无惧的神色来看,此言非虚。
这‘希望’,不是空口许诺,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路。与大宋相比……”铁手顿了顿,终究没把后面更尖锐的话说出来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
“弟子只是忧心,这份生机,这堵‘长城’,若真被汴梁那套浸染了,会变成何等模样……辛弃疾和范仲淹的担忧,弟子深以为然。”
冷血的目光从地面抬起,冰冷依旧,却似乎被某种东西点燃了微芒。他的声音如刀锋刮过冰面:“强。意志强。”他言简意赅,却直指核心,
“辛弃疾的话,字字是血,句句是骨。那些妇人送汤饭的眼神,匠人敲打铁器的力度,农夫擦汗时望向田地的目光……都是‘强’的证明。
他们认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什么大宋正统,是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站起来的人,是能让他们守护住自己亲手重建家园的旗帜。这种意志,汴梁禁军没有,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士大夫更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