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火车站的穹顶下,白炽灯将候车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路明非拖着那只从叔叔家带来的旧行李箱,轮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。他低头看了眼腕表——这是婶婶去年送的生日礼物,表盘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。23:47,距离CC1000次列车进站还有六个小时。
所以你就是传说中的S级?一个裹着军绿色大衣的身影突然凑近,乱蓬蓬的金发下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。芬格尔·冯·弗林斯,这个在守夜人论坛上被称为八年留级王的学长,此刻正用考古学家发现恐龙化石般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自动售货机前,路明非数着口袋里最后的硬币。五个25美分的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,正好够买两个特价汉堡。就当是入学第一课,芬格尔熟练地撬开可乐机的续杯开关,教你如何在预算归零时生存。他们坐在褪色的塑料椅上,汉堡的油渍在包装纸上晕开,像幅抽象派的油画。
远处传来清洁工推着水桶经过的声音,消毒水混合着炸鸡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。路明非突然想起仕兰中学门口那家奶茶店,陈雯雯最爱喝的珍珠奶茶要加双份糖。
午夜过后,暖气停止了运作。芬格尔不知从哪变出两条印着卡塞尔学院徽章的羊毛毯,其中一条的边缘已经开线。装备部的试验品,他眨眨眼,据说掺了龙鳞纤维。路明非将信将疑地裹紧毯子,硬质长椅的棱角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月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落,在地砖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。芬格尔突然开始背诵《龙族谱系学》的章节,拉丁文单词在空旷的大厅里碰撞回响。路明非望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,恍惚间觉得那像无数悬垂的钟摆。
第一声钟响时,路明非以为是自己幻听。直到青铜般的声波震得他耳膜发胀,他才猛地弹坐起来,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上。芬格尔正用《炼金化学》课本垫着泡面,热汤溅在他胡茬参差的下巴上。
圣堂教会午夜弥撒?路明非揉着脑袋。
方圆五公里连个教堂尖顶都没有。芬格尔的瞳孔突然收缩成线。
第二声钟响撕裂夜空时,他们同时看向站外——那里本该是停车场的位置,此刻正弥漫着青铜色的雾霭。
卡塞尔学院钟楼顶端,昂热校长的怀表突然停摆。水晶杯中的威士忌泛起奇异波纹,倒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听见了吗?他转向正在偷喝1921年麦卡伦的副校长。
老牛仔抹了把沾满酒液的胡子:比起这个,我更担心你藏酒柜的密码。话音未落,窗外的橡树叶无风自动,树影在羊皮地毯上拼出古老的